姥爷的高考
2020-07-08 20:08:35

           今日高考。本姥爷的高考,是在35年前。

1977年秋,我已在工厂上班近7年。早上的广播里,播出恢复高考的消息后,我当时并未在意。

下午3点上中班。刚给机器加完油,三车间的小杨过来玩。他说:“小X,考大学吧。”

我听后一愣,立马认可他:“考大学?对呀,考大学!”

1967年小学毕业,其实1966年下半年就失学。由于爱上语文课,爱看课外书,爱写作文。在农村劳动,在工厂上班,都不影响我看书、写东东。19694月,仿“清平乐”词牌,写出第一首词。当年冬天,写出第一首五言体“自由诗”,其实就是一顺口溜儿。

197011月进厂上班,1971年夏开始写“小说”。初稿30多页,1万多字。改到第三稿,165页,45000字。到1976年秋,已写“诗”100余首,“小说”10多篇,短的1500多字。

高考第一关;报名。全厂报名者中,可能就我一人初中未毕业(上过8个月的农中)。当时的政策,填“等同高中学力”即可。

第二关;找书。同上一个班儿的好友邢兄,老爸是高中语文教师,他给我拿来8本书。我上农中时的语文老师,想参加高考,单位不让他报名,他把一份政治复习提纲给了我。同一个班儿的何老师,把儿子的高中历史书借给了我。文友候兄,给我拿来了1965年的武汉大学古代文学史讲义和开封师院的外国文学史讲义(两本)……比较搞笑吧?“资料”五花八门。

准备停当,回家告知父母。爹妈得知,都支持。老娘做了一碗香喷喷的汤面条,让我吃了回厂复习。考试之前,可以不再回家,以免耽误复习。

第三关:复习。数学差,晚上听了一节放弃。英语26个字母认不全,不是必考,也放弃。每天轮换复习:今天语文,必写一篇作文。明天政治,大背提纲。后天历史,大背年代和大事记。大后天地理,大背地名,画填充地图……

单位不让请假,就白班调夜班。白天宿舍学,夜里在班上瞅空儿学。

“恶补”6周,脚上的解放鞋一直没洗。宿舍其他两人,差点儿被我呛死……

第四关:考试。考前一是问厂医:用不用服镇静药(怕过于激动影响发挥)?厂医说,不用。二是晚上借钢笔两支,并吸满墨水。

高考第一天早上,同考工友的妈妈,给两个孩子包了饺子。我是自己到食堂,俩馍一碗粥,五分钱萝卜丝。到宿舍又看了两眼“主谓宾定补壮”,立马骑车直奔考场。

上场前40分钟,语文知识。参考题刚写了一句,下课铃响立即停手——怕违纪取消资格。考间休息时,当即在考友面前放出“狂言”:就这题?起码儿得让我上个中专!”

后两个小时:作文,两个题。一是《论‘抓纲治国’》,二是《我的心飞向了纪念堂》。先写第一题,发现思路不顺,即转第二题。

同桌小段(女,某厂厂医),见我写个不停,就小声说:“你能考上。”

下午考史地,竟有“从北京到昆明,坐火车能走哪两条线路”一题。还让画填充地图。世界历史方面,让说“东方慕尼黑”的事儿……平时复习和积累,大多能用上。

第二天上午考数学,第一道题是“化简”。不会也要做,做不出就做最后一题。从一元一次方程到“优选法”,两张演算纸用完,一道未做出。此不出我所料,平静离场。据说写一个“解”字就给一分,我至少得了一分。

中午提醒考友:“下午考政治,看看生产力与生产关系,肯定要考。”下午果然卷上有。什么‘粉碎四人帮斗争的伟大意义”,老人家“关于三个世界划分的重要意义”和“简述李四光‘陆相生油论’的重要意义”……全有。我都答了。第三天上午考英语,供录取时参考。可以不考,我没考。

考完了,洗澡,看电影。一周后,有人介绍对象,就是现在的小阿姥姥。

未公布分数前,就让填志愿。有点自知的我,填了一个师范学院中文系,一个大专班,两个中专班。到底考了多少分,至今没查过。有人说,我所上的学校,录取线是236分以上。想想吧,数学不行,英语没考。语文、政治、史地3门,平均每门需要近80分。当时,不是我的水平高,而是别人的水平还没上来。

进入初选,便有了体检资格。全厂共5人参加体检,其中有我:体检合格。

来年47日,刚接下午班,市高招办的同志,把电话打到了厂里,问我大专班上不上?有人说:“你别上,明年评上3级工,工资比小学教师高。”我说:“上,这个大学非上不可!”结果,全厂23人考试,5人进入“预选”,就我一人被录取。

我考了多少分?告诉你吧。多少年后,我才知道:政治考了86分,语文考了84分,史地考了68分。数学:零分。大专班录取线多少?236分。我考238分。幸运吧?当年,全国380万人考试,录取29万,算算录取率吧:7.63%!有些地方,仅为4.7%。当下高考录取率多少?二比一?

按照政策:我上学3年间,单位给我开了3年工资。月薪36元,加上一点儿补助,每月到手40元出头,真要谢谢领导了。全班40个同学,带工资上学的有6个,我是其中之一。当了团支委后,常参加班里评助学金——超脱嘛,能主持公道。

人生的机会,是均等的。机会来了,就看你抓住抓不住。1977年底的高考,完完全全改写了我的人生。由于种种原因,我女儿当年考得是成招。我要再“笑熬浆糊”N年,看小阿参加高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