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卧包厢
坐过火车的人都知道:上车进了车厢,先要找到自己的座位、铺位或包厢,然后把随身携带的东东放好。
我的包里,没什么值钱宝贝。小钱,谨慎地藏在身上。时不时偷偷摸一下:硬硬地还在。3个正规的行军背囊,丢了不太好买,就放在下铺床底的最里面。随后,我拿出保温杯,放里面一些茶叶。提起热水瓶倒上水,半盖盖儿,放在茶几上。
同包厢的两位男女乘客,年均40岁左右,亲亲热热地说着话。
我“孤身一人,可怜巴巴”,不适合乱掺乎。于是,就故作镇定、泰然自若状,慢条斯理地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,掏出一本《外国新闻事业史简编》,新闻硕士研究生专业教材。脱下皮鞋,圾上拖鞋。坐在茶几前,摘下眼镜,双腿一抬上“床”。身靠下铺厢板,就是车轮一侧那头儿。毛毯往身上一搭,呈半躺状,不慌不忙地看起书来。
出门坐车乘船,带学术一类的书比较保险:一介书生,多数不富。小偷看了书名,本想偷你,改偷别人了。怎么着?你没钱。要是带《发财大全》、《致富秘诀》之类的,可要悠着点儿。
看着看着,时不时往车窗外瞄一眼。瞄了几眼后,车开了。
他俩人闲聊,我看书。本来这局面,是可以长久维持下去的。然而没多久,有人敲包厢门。第一次,是乘务员收票换牌,登记身份证号。第二次,来人对男乘客说:“快去,老板叫你。”
男乘客说:“你先去,我马上就到。”关上包厢门后,他问女乘客:“去不去?你说。”
女乘客说:“去吧,躲不过去的,除非不跟着出来。”
“玩多大的?”男方请示。
女“领导”答复:“你自己把握。”
男“下属”“嗯”了一声,关上包厢门走了。
包厢里静了下来。
出门带本书真好,类似场合,我多次经历。埋头看书,能避免陌生男女独处时的一些尴尬。
火车“咕咚咕咚”地往南开着。就这样,我看了有一个小时的书。喝了几口水,上了一次卫生间。回来后本想继续看下去,看马克思怎样当德国《新莱茵报》总编辑。这时,女乘客对我发话了:“歇歇眼吧大哥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,笑着说:“谢谢,不累。”
她说:“看的什么书?”
我扬起书让她看封面。她看后说:“噢,大学问家。”
我说:“不敢。其实我刚上班时,是在棉织厂工作。”
这一说,女乘客有兴致了:“棉织厂?女的老多啊!”
我说:“对。我们织造车间,从支部书记到学徒工,男的仅有十多个。女的?年轻的,年老的,多达一百多号。”
又问:“做什么工作?”
我说:“保全工。不懂吧?维修工,修自动换梭织机。维修钳工,知道不?平时在家,可以修自行车,修表配钥匙的那种。”
女乘客:“厉害。那您的夫人,是一个厂的了?”
我说:“不是,她是机械厂的。原来干车工,一八,二零都干过。车个钢套活塞,质量那不含糊。”
女乘客:“厉害呀!那你为什么不在本厂找一个?”
我说:“一是自己长得不高,不帅,不白,二是家在农村,三是有‘小龙女’追,我还看不上。”
“小龙女好啊!为什么看不上?”
我说:“恐龙啊。”
女乘客第一次笑了:“大哥?你很幽默、很直率的一个人,这样的性格我喜欢。”
我连忙说:“可不敢喜欢,您老公更直率吧?”
她说:“还可以吧。”
这时,我看了她一眼。她长得不黑,说不上好看,也说不上难看。
沉默。
又过了一会儿,我又要看书,女乘客再次发话:“大哥,聊一会儿,怪没意思的。”
我说:“聊什么?”
她说:“您现在做什么工作?”
我说:“做报纸工作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说:“哇,大记者?”
我说:“在一线干过十年吧。”
她说:“好啊,你们见多识广。”
我说:“不敢不敢,每月都有任务。有些情况,了解得不够深入。”
沉默。
又过了一会儿她说:“大哥,您说这人儿,就那么几十年,为什么老是磕磕绊绊的呢?”
我问:“谁磕磕绊绊?”
她说:“比如说我,我想对您说说我自己,我——可以抽支烟吗?”(未完,待续)
